第31章 寶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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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寶寶
那天的對話是無疾而終。
而今天是和顧熠宸約好去見沈女士的日子。
林睿醒來下午兩點，天亮了才堪堪睡著。這一覺睡得並不舒服，閉上眼就被混亂無章的夢境裹挾，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瞥了眼，醫生開的安眠藥快沒了。
自言自語道：“要去趟醫院了。”
確診了抑郁癥以後，每次開藥，醫生都不會多開，定時定量。有時候他覺得這個世界很好笑，抑郁癥患者需要安眠藥，可是安眠藥卻是抑郁癥患者最容易獲得用來自殺的武器。
林睿離開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，睡衣下擺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，淺淺的人魚線沿著胯骨向下游走藏進寬松的睡褲裏直到消失不見。
隨著動作疼痛從指尖手腕開始，沿著手臂向上蔓延。林睿轉了轉手腕，疼痛變得更加劇烈，像有一根尖銳的針在筋骨間來回紮刺一樣，伴隨著一種刺痛的灼燒感。
“嘶。”很好，在這樣的日子裏腱鞘炎發作。
林睿沒管，他厭煩自己身上這些一觸即散的脆弱，看起來總是透著病懨懨的懶散。
拉開窗簾陽光爭先恐後的湧進房間，是個好天氣。
林睿鉆進洗手間，洗了個澡，徹底清醒了才開始翻箱倒櫃的找護腕。白色醫用護腕連著拇指，其實沒什麽實質治療作用，固定著減少摩擦不會這麽難受。可是右手會變得十分不靈活，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。
這種不方便就體現在，本來五分鐘可以煮好的咖啡，硬是折騰了二十分鐘。看著杯子裏來之不易的咖啡都要落淚了。
往好了想，就是沒開新畫，不用雪上加霜了。這個狀態他大概要新創個流派，抖動線條立體主義。想想那個畫面，捧著杯子的人先逗笑了自己。
喝了咖啡，林睿開始找今天要穿的衣服。太正式了好像不夠親切，也不是什麽正式晚宴就是個簡單的家庭聚會，太隨意，也不太行，沈女士會不會不覺得他不重視？
平時恨不得穿個睡褲就出門的人，真的遇到了世紀難題。
其實林睿有些緊張，他不太知道怎麽跟長輩相處，還是身為業界楷模的沈女士。雖然看起來，他就是那種長輩會喜歡的樣子，笑起來像個小太陽，軟軟乖乖的，可是有多緊張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林睿糾結了半天，最終選了一件白色軟糯的V領毛衣，搭配黑色褲子和一件牛角扣的中長款呢子大衣。穿上這一身，顯得年紀更小了，就像個涉世未深的小公子，透著一股純凈與無辜的氣息。
才換好不久，手機就響起來。
顧熠宸低沈的聲音響起，聽了無數遍還是會有耳朵癢癢的感覺，“下樓。”
林睿揉了揉耳垂，答應著，“好哦。”
顧熠宸看到林睿的時候，差點生出拐賣未成年的愧疚。接過林睿單手提著的不知道是什麽的兩大袋禮物，讓人先上車。
選禮物的時候林睿糾結了很久，像顧熠宸這樣的家庭什麽都不缺，實在貴重的他也送不起，所幸以心意為主。給沈語準備了一套自己很喜歡的手工定制的油畫顏料，給顧廷川準備的是R國非常有名的陶藝大師燒制的茶具，這種沿用傳統古法制作的東西不會重樣，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。
但願顧廷川愛喝茶。
顧家老宅在B市北郊，老錢們的聚集地。林睿雖說一直清楚顧氏在這個國家是個什麽樣的存在，可是當這一切擺在他面前的時候，還是不可避免的被震撼了。
林睿站在顧家老宅的大門前，望著眼前這座龐然大物，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。老宅靜謐地倚靠在山腰間，占地遼闊，像一座隱世的園林。
不是，這到底是住宅還是國家公園？
踏入正門，便是一條青石小徑，兩側翠竹依依，竹葉在微風中輕聲絮語。小徑盡頭，是一座雅致的園林，山石玲瓏，水波潺潺，花木扶疏。
林睿一進來就看出來了，這裏完美的遵循著傳統美學，講究步移景換，細水長流般的安靜，每走一步，眼前的風景就悄悄變了。
走到這裏林睿只覺得迷惘，這是顧熠宸從小長大的地方，在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裏長大的少爺到底為什麽要天天去給他做飯？他應該請不起吧？
林睿扯了扯走在前面的顧熠宸的衣角，“顧熠宸，你該不會是什麽王公貴族的後裔吧？”
顧熠宸放慢了腳步，讓好奇的小狐貍慢慢看，“想什麽呢，老爺子喜歡中式。”顧老爺子年紀大了，不願待在城市，回了鄉下。
這是顧老爺子當年第一桶金買下的地，光是設計到落地，花了五年時間，這座房子對顧家是特殊的。
林睿一路走著，目光四處流連，真的很美。曲折的小路，掩映的水榭，偶爾還有石橋藏在樹影後頭，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。長廊拐了好幾道彎，終於才看到宅子的全貌。
林睿心想，要是沒人帶路，自己可能得迷路個三四次，才找得到正門。
林睿靜靜地站在庭院中，目光緩緩掠過眼前的宅子，在夕陽的餘暉中散發出一種獨特的光芒，仿佛從時光深處走來，帶著幾分厚重的歷史感。宅子的輪廓簡潔而大氣，屋檐下的飛檐翹角在天際線中勾勒出優雅的弧度，將天地的氣息牢牢收納其中。
墻面由深色的石材與木材交織而成，沈穩內斂。四周的窗欞雕工精美，透過鏤空的雕花，可以隱約看到室內。
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。
當他擡頭望向宅子的三樓，一片澄凈的水面映入眼簾。玻璃外墻仿佛消失在空氣中，讓整片泳池如同懸浮在天空裏。水面與遠處的藍天融為一體，波光粼粼，仿佛可以直接觸碰到天際。
“顧熠宸，別告訴我那是泳池。”
顧熠宸循著林睿的目光望向三樓，“嗯，是。”
林睿從震撼到麻木，扭頭望向顧熠宸，滿是不解，“你家長這樣到底為什麽還要賴在我家不走？”和這裏比起來，他家是什麽，鞋盒？
顧熠宸唇邊揚起笑意，“那你搬過來。”哪有為什麽，這裏再大再好都缺個林睿。
林睿瞪他，像話嗎！搬來這！天天迷路嗎！光從正門走到房子已經是他一周的運動量了好嗎！
林睿不知道，不久的將來，這裏確實變成了他的第二個家。
顧熠宸輕聲解釋道：“這幾年老顧和沈女士去Y國常住以後，我也很少回來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中透著一絲淡淡的感慨，“一是上班不方便，二是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，真的算不上什麽享受。”
“我也沒看出來你怕黑啊。”
顧熠宸笑了笑沒有說話，他當然不怕黑，他怕沒有林睿。
“你們來啦？”
輕柔又帶著點藏不住的激動，拉回兩人的註意力，林睿往聲源望去，眼裏閃過一抹驚艷。他認出來了，那是沈語，顧熠宸的媽媽。
仔細看來，他可算知道顧熠宸的狗狗眼像誰了，沈女士的眼睛像清晨湖水般寧靜，帶著一絲天然的溫柔。沈女士很美，皮膚白皙細膩，仿佛經年不染塵埃的玉石，柔順的長發垂落在肩頭，宛若流淌的絲綢。五官精致，鼻梁秀挺，嘴角掛著柔和的笑意，給人一種溫柔又安心的感覺。
和隔著遠遠的距離仰頭看演講臺上沈語不同，現在的她氣質柔和如春風，讓人不自覺地就放松下來。原來歲月不敗美人，是真的。
沈語快步走向林睿，帶著溫暖的笑意，“寶寶來啦。”
“沈老師您好。”林睿抽出放在口袋裏的手，拘謹的微微鞠了個躬。眼神求助般的望向顧熠宸，怎麽辦，她叫我寶寶！顧熠宸聳聳肩，表示無能為力，這個家裏沈女士最大。
沈女士快步走向前，激動的一把抱住林睿，“終於見到真的寶寶了。”至於為什麽是寶寶，沈女士做夢都想要一個像林睿這樣文文靜靜，可可愛愛，軟軟糯糯的孩子。而不是顧熠宸這種小時候上天下海皮到沒邊，長大了又像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一樣，一點也不可愛。
言熙小時候也是這個可可愛愛的樣子，長大後變成個大冰川，以至於沈女士有事沒事都在自我反省，她也不知道自己養育的過程中到底哪一步出了錯。養出的兩個孩子都在長大後大變樣。
沈女士依依不舍的放松開林睿，轉而拉過林睿的左手，將林睿往家裏帶，路過顧熠宸的時候，眼神都沒有給一個。這麽大個鵝子，就這樣被無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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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的對話是無疾而終。
而今天是和顧熠宸約好去見沈女士的日子。
林睿醒來下午兩點，天亮了才堪堪睡著。這一覺睡得並不舒服，閉上眼就被混亂無章的夢境裹挾，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瞥了眼，醫生開的安眠藥快沒了。
自言自語道：“要去趟醫院了。”
確診了抑郁癥以後，每次開藥，醫生都不會多開，定時定量。有時候他覺得這個世界很好笑，抑郁癥患者需要安眠藥，可是安眠藥卻是抑郁癥患者最容易獲得用來自殺的武器。
林睿離開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，睡衣下擺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，淺淺的人魚線沿著胯骨向下游走藏進寬松的睡褲裏直到消失不見。
隨著動作疼痛從指尖手腕開始，沿著手臂向上蔓延。林睿轉了轉手腕，疼痛變得更加劇烈，像有一根尖銳的針在筋骨間來回紮刺一樣，伴隨著一種刺痛的灼燒感。
“嘶。”很好，在這樣的日子裏腱鞘炎發作。
林睿沒管，他厭煩自己身上這些一觸即散的脆弱，看起來總是透著病懨懨的懶散。
拉開窗簾陽光爭先恐後的湧進房間，是個好天氣。
林睿鉆進洗手間，洗了個澡，徹底清醒了才開始翻箱倒櫃的找護腕。白色醫用護腕連著拇指，其實沒什麽實質治療作用，固定著減少摩擦不會這麽難受。可是右手會變得十分不靈活，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。
這種不方便就體現在，本來五分鐘可以煮好的咖啡，硬是折騰了二十分鐘。看著杯子裏來之不易的咖啡都要落淚了。
往好了想，就是沒開新畫，不用雪上加霜了。這個狀態他大概要新創個流派，抖動線條立體主義。想想那個畫面，捧著杯子的人先逗笑了自己。
喝了咖啡，林睿開始找今天要穿的衣服。太正式了好像不夠親切，也不是什麽正式晚宴就是個簡單的家庭聚會，太隨意，也不太行，沈女士會不會不覺得他不重視？
平時恨不得穿個睡褲就出門的人，真的遇到了世紀難題。
其實林睿有些緊張，他不太知道怎麽跟長輩相處，還是身為業界楷模的沈女士。雖然看起來，他就是那種長輩會喜歡的樣子，笑起來像個小太陽，軟軟乖乖的，可是有多緊張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林睿糾結了半天，最終選了一件白色軟糯的V領毛衣，搭配黑色褲子和一件牛角扣的中長款呢子大衣。穿上這一身，顯得年紀更小了，就像個涉世未深的小公子，透著一股純凈與無辜的氣息。
才換好不久，手機就響起來。
顧熠宸低沈的聲音響起，聽了無數遍還是會有耳朵癢癢的感覺，“下樓。”
林睿揉了揉耳垂，答應著，“好哦。”
顧熠宸看到林睿的時候，差點生出拐賣未成年的愧疚。接過林睿單手提著的不知道是什麽的兩大袋禮物，讓人先上車。
選禮物的時候林睿糾結了很久，像顧熠宸這樣的家庭什麽都不缺，實在貴重的他也送不起，所幸以心意為主。給沈語準備了一套自己很喜歡的手工定制的油畫顏料，給顧廷川準備的是R國非常有名的陶藝大師燒制的茶具，這種沿用傳統古法制作的東西不會重樣，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。
但願顧廷川愛喝茶。
顧家老宅在B市北郊，老錢們的聚集地。林睿雖說一直清楚顧氏在這個國家是個什麽樣的存在，可是當這一切擺在他面前的時候，還是不可避免的被震撼了。
林睿站在顧家老宅的大門前，望著眼前這座龐然大物，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。老宅靜謐地倚靠在山腰間，占地遼闊，像一座隱世的園林。
不是，這到底是住宅還是國家公園？
踏入正門，便是一條青石小徑，兩側翠竹依依，竹葉在微風中輕聲絮語。小徑盡頭，是一座雅致的園林，山石玲瓏，水波潺潺，花木扶疏。
林睿一進來就看出來了，這裏完美的遵循著傳統美學，講究步移景換，細水長流般的安靜，每走一步，眼前的風景就悄悄變了。
走到這裏林睿只覺得迷惘，這是顧熠宸從小長大的地方，在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裏長大的少爺到底為什麽要天天去給他做飯？他應該請不起吧？
林睿扯了扯走在前面的顧熠宸的衣角，“顧熠宸，你該不會是什麽王公貴族的後裔吧？”
顧熠宸放慢了腳步，讓好奇的小狐貍慢慢看，“想什麽呢，老爺子喜歡中式。”顧老爺子年紀大了，不願待在城市，回了鄉下。
這是顧老爺子當年第一桶金買下的地，光是設計到落地，花了五年時間，這座房子對顧家是特殊的。
林睿一路走著，目光四處流連，真的很美。曲折的小路，掩映的水榭，偶爾還有石橋藏在樹影後頭，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。長廊拐了好幾道彎，終於才看到宅子的全貌。
林睿心想，要是沒人帶路，自己可能得迷路個三四次，才找得到正門。
林睿靜靜地站在庭院中，目光緩緩掠過眼前的宅子，在夕陽的餘暉中散發出一種獨特的光芒，仿佛從時光深處走來，帶著幾分厚重的歷史感。宅子的輪廓簡潔而大氣，屋檐下的飛檐翹角在天際線中勾勒出優雅的弧度，將天地的氣息牢牢收納其中。
墻面由深色的石材與木材交織而成，沈穩內斂。四周的窗欞雕工精美，透過鏤空的雕花，可以隱約看到室內。
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。
當他擡頭望向宅子的三樓，一片澄凈的水面映入眼簾。玻璃外墻仿佛消失在空氣中，讓整片泳池如同懸浮在天空裏。水面與遠處的藍天融為一體，波光粼粼，仿佛可以直接觸碰到天際。
“顧熠宸，別告訴我那是泳池。”
顧熠宸循著林睿的目光望向三樓，“嗯，是。”
林睿從震撼到麻木，扭頭望向顧熠宸，滿是不解，“你家長這樣到底為什麽還要賴在我家不走？”和這裏比起來，他家是什麽，鞋盒？
顧熠宸唇邊揚起笑意，“那你搬過來。”哪有為什麽，這裏再大再好都缺個林睿。
林睿瞪他，像話嗎！搬來這！天天迷路嗎！光從正門走到房子已經是他一周的運動量了好嗎！
林睿不知道，不久的將來，這裏確實變成了他的第二個家。
顧熠宸輕聲解釋道：“這幾年老顧和沈女士去Y國常住以後，我也很少回來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中透著一絲淡淡的感慨，“一是上班不方便，二是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，真的算不上什麽享受。”
“我也沒看出來你怕黑啊。”
顧熠宸笑了笑沒有說話，他當然不怕黑，他怕沒有林睿。
“你們來啦？”
輕柔又帶著點藏不住的激動，拉回兩人的註意力，林睿往聲源望去，眼裏閃過一抹驚艷。他認出來了，那是沈語，顧熠宸的媽媽。
仔細看來，他可算知道顧熠宸的狗狗眼像誰了，沈女士的眼睛像清晨湖水般寧靜，帶著一絲天然的溫柔。沈女士很美，皮膚白皙細膩，仿佛經年不染塵埃的玉石，柔順的長發垂落在肩頭，宛若流淌的絲綢。五官精致，鼻梁秀挺，嘴角掛著柔和的笑意，給人一種溫柔又安心的感覺。
和隔著遠遠的距離仰頭看演講臺上沈語不同，現在的她氣質柔和如春風，讓人不自覺地就放松下來。原來歲月不敗美人，是真的。
沈語快步走向林睿，帶著溫暖的笑意，“寶寶來啦。”
“沈老師您好。”林睿抽出放在口袋裏的手，拘謹的微微鞠了個躬。眼神求助般的望向顧熠宸，怎麽辦，她叫我寶寶！顧熠宸聳聳肩，表示無能為力，這個家裏沈女士最大。
沈女士快步走向前，激動的一把抱住林睿，“終於見到真的寶寶了。”至於為什麽是寶寶，沈女士做夢都想要一個像林睿這樣文文靜靜，可可愛愛，軟軟糯糯的孩子。而不是顧熠宸這種小時候上天下海皮到沒邊，長大了又像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一樣，一點也不可愛。
言熙小時候也是這個可可愛愛的樣子，長大後變成個大冰川，以至於沈女士有事沒事都在自我反省，她也不知道自己養育的過程中到底哪一步出了錯。養出的兩個孩子都在長大後大變樣。
沈女士依依不舍的放松開林睿，轉而拉過林睿的左手，將林睿往家裏帶，路過顧熠宸的時候，眼神都沒有給一個。這麽大個鵝子，就這樣被無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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